1966年5月,中央军委战略小组办公室被撤销,这个由担任组长的机构从此不复存在。对这位已经74岁、左眼已近失明的老帅而言,这意味着他军事生涯中最后一个实质性职务的终结,他回到了北京的住所,表面上“完全处于赋闲状态”。

但没过多久,“运动”就爆发了,刘伯承住所周围日益喧嚣的“造反”声浪,让他感到烦躁不安。这年秋天,刘伯承决定搬离北京市区,迁往京郊西山一处较为僻静的住所。不久以后,叶剑英和也先后搬来,陈毅、徐向前则成了这里的常客。西山的几处院落,成了5位元帅在非常时期难得的聚首之地,他们时常会面,话题总绕不开眼下的乱局。
1967年1月,上海爆发了所谓的“一月革命”,夺权风暴迅速蔓延全国。一天深夜,、叶剑英、陈毅、聂荣臻和刘伯承再次聚在一起,忧心忡忡地谈到深夜,军队的稳定成为他们最核心的关切。“军队决不能被夺权。军队必须保持稳定!”这是几位老帅的共识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老帅们积极支持并推动了旨在约束军内乱象的“中央军委八项命令”的制定与颁布。
身体的病痛与外界的纷扰使刘伯承的视力每况愈下,他阅读书报变得极其困难。有一次,陈毅前来看望刘伯承,见他正用放大镜费力地辨认大字号的《参考消息》,便关切地问起他的身体状况。刘伯承摇头叹息:“不行咯……看样子,我这只左眼也快要瞎了!”

陈毅接过话头,半是安慰半是愤懑地说:“瞎了倒好,常言道,眼不见心不烦嘛!”
刘伯承却苦笑着回应:“眼不见心也烦嘞,我的耳朵还不聋哩!”他说完后,指了指窗外,山下造反派的宣传车正准时传来刺耳的“上课”声。
“眼不见心也烦”,这句话道出了刘伯承内心的真实状态,他牵挂的远不止窗外的噪音,老战友邓小平的处境,更让他揪心。当得知邓小平被扣上“资产阶级反动路线”的帽子后,刘伯承焦急地把陈毅叫到家中,一见面就急切地问:“快讲讲,城里怎么样了?……小平同志的情况怎么样?”当得知邓小平情况不妙后,刘伯承痛心疾首,连连叹息:“这怎么得了!这怎么得了!”

1967年2月,怀仁堂的激烈抗争被诬为“二月逆流”,聂荣臻受到冲击,不久后病倒住院。正在治疗眼疾的刘伯承得知这个消息后,不顾自己左眼几乎失明,他执意让人搀扶着,摸索来到聂荣臻的病房。刘伯承见到聂荣臻后,紧紧握住他的手,过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:“老兄,你辛苦了。”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安慰,在当时的险恶环境中却蕴含着千钧重量。多年后,聂荣臻回忆起这一幕时,仍满怀感激。
1972年1月6日,陈毅不幸病逝。刘伯承得知这个噩耗后,精神遭受巨大打击,他来到陈毅的灵床前,俯身痛哭,呼唤着:“陈老总啊,我刘瞎子离不开你这根‘拐杖’哟!”
不久以后,刘伯承双目完全失明,1973年,他的思维能力开始丧失,1975年,他已基本丧失生活自理能力。即便如此,刘伯承残存的意志力仍令人动容。有一次,幼子刘太迟扶刘伯承在院中散步,他突然挣脱搀扶,独自摸索着向前走,边走边大声说:“我一个80多岁的瞎子还想要自立自强,你们年轻人更要自强不息!”

1976年,“四人帮”被粉碎后,华国锋前来看望刘伯承,刘伯承对他说起了自己的遗嘱:“我死后只提一个要求,就是要邓小平主持追悼会,否则决不进八宝山,让我的儿子把我的尸体扔进荒郊野外去算了!”
1986年10月7日,刘伯承与世长辞,他的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,主持人正是他生前指定的邓小平。刘伯承的骨灰,按其遗愿,由子女撒向他曾战斗过的太行山、淮海大地、南京、重庆和故乡开县的山川河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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